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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血蝴蝶

【鬼】血蝴蝶

在文章之前先声明一下,我就是本文原作者夷梦,谢谢紫的转载.


  秋末,雨过月华生。
  精致的香炉,湘妃竹做的门帘,红木桌椅,充满古老气息的古玩以及茶杯里琥珀色的液体,一切都是如此静谧。
  阅新堂的女店主将一封信折好,穿上一件淡紫色的绸缎旗袍,袖口及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花,长长的头发自然地披下,与绸缎闪动同样的光泽。她拿出一条象牙白的披肩,缠在线条柔美的肩上,看上去高雅而神秘。
  小凰惊讶地看着店主,道:“夷梦大人,你要出去么?”
  “恩。”夷梦微微点了点头,“去赴约。”
  “赴……赴约?”小凰更加惊讶了,秀美的眼睛睁得老大,“和谁?男的女的?”
  夷梦唇角挑起一抹笑,眉眼似乎都亮了起来:“一个故人。”

  桃源阁是一家小茶楼,位于闹市区的边缘,却出乎意料地安静。内部装潢古色古香,墙上的水墨画素雅至极。
  夷梦迈着步子走进来,穿着绣花鞋的金莲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在茶楼的东面有一个阳台,木质的地板,雕着花鸟的护栏,黄杨木的桌椅,视野极广,可以清晰地见到一条横穿城市的河流,以及河上极具古典风味的游船。
  此时,一位身穿西装的年轻人正坐在那里,桌上放着紫砂茶具,阳台外是青翠的柳叶。
  夷梦见了那人,怔了一怔,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你父亲为何不来?”
  那人见了这位年轻的女店主,也有一丝惊讶,待细细将她打量一番之后,便笑起来,神采飞扬:“您就是夷梦小姐吧?确实如家父所言,您还是这么年轻。”
  夷梦看着他的笑容,牵动往事,眸子里竟有一泓柔情静静渲染开来,稍纵即逝:“你父亲呢?我记得约我的人是他。”
  “抱歉,夷梦小姐,家父不想见您。”年轻人有些无奈,“他并不希望您看到他垂老的模样。”
  夷梦低下眼帘,眼中似乎有一丝痛苦:“也罢,他会那样想也是人之常情。你……是老三吧?”
  “是的。”年轻人似乎想安慰她,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道,“我是父亲的第三子,我叫上官嘉。”
  “恩。”夷梦的神色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漠,取出一页纸,放在桌上。那张纸乍看之下无甚出奇之处,但仔细看去却发现暗花缤纷,流动七彩荧光:“我当年给了子君三张‘薛涛笺’,应允以此笺为凭帮他三次,三十年前便已用了两张。这第三张,子君曾说过会留在身边作为纪念,即使在最艰苦的岁月里也没有使用,如今却寄给了我,约我来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上官嘉的脸色复杂起来,有焦急,也有恐惧。他从衣服里取出一只银灰色的方形盒子,推到夷梦的面前:“请看这个。”
  夷梦把它拿在手里,轻轻打开,一只暗红色的蝴蝶赫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一惊,只觉得一股恨意汹涌而来。那只蝴蝶似乎是用某种玉石雕刻而成,翅膀上刻着肋骨一样的花纹,红得像血。
  夷梦将蝴蝶端详了一阵,道:“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从一位显要官员的尸体上。”上官嘉答,“那位官员三天前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私宅里,全身都是细小的针孔,针孔四周乌黑有淤血,死状非常恐怖。据法医鉴定,他是死于一种非洲大食人蝶的叮咬,而且数量极大。但是--”上官嘉眉头一皱,道,“那种蝴蝶经受不住寒冷,一入本市就会死亡,周围的邻居也没有见到类似的蝴蝶,所以--”
  “所以你们就来找我了么?”夷梦放下盒子,冷笑一声,“这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上官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现出一丝不安:“三个月前,克洛财团的总裁被人发现死在浴室里,整个头部都埋在水中,有挣扎的痕迹,说明是有人将他的头按在水中导致窒息。但是--”他又顿了一顿,继续道,“那间浴室位于克洛大厦的顶层,是他的专用浴室,与办公室相连,只有一个出口。门外有秘书台,波儿小姐一直都在,从未走开。”
  “也就是说绝对不可能有别人进去办公室了?”夷梦的脸沉了下来,眼神犀利。
  “没错。”上官嘉闭上眼,点了点头,“在出事之前,他也曾收到过这样一只玉蝴蝶。如今,玉蝴蝶又到了我父亲的手上。”
  夷梦目光一闪,冷声道:“有人要杀子君?”
  上官嘉痛苦地点头,叹了口气,道:“如果没有料错,灾难明晚就会降临在家父头上。请夷梦小姐务必帮忙。”
  “既然子君拿出了‘薛涛笺’,这个忙就非帮不可了。”夷梦站起身,将玉蝴蝶拿在手里,道,“这个就先放在我这里,明天上午八点准时用你们家的私人飞机来接我,我随你到美国去。”
  上官嘉眼中惊喜乍现,连忙道:“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准时到。”
  夷梦不再多话,转过身从容离去,身姿优雅。上官嘉看得有些痴了。

  “回来了?”小凰看见夷梦掀开帘子走进来,便露出一丝坏笑,“见到你那位故人没有?”
  “没有。”夷梦将披肩取下,叠成三叠,放在红木桌上,“小凰,你过来。”
  “什么?”小凰兴冲冲地跑过去,从店主手中接过那只血红色的蝴蝶,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这……好强的怨念,是红玉髓做的么?”
  “不,是白玉。”夷梦端起茶杯轻坠了一口,道,“用人类的鲜血浸染成暗红色,是种非常邪毒的咒术。”
  “咒术?”小凰皱起眉头笆悄母雠上档模俊?br>  “你--”夷梦顿了顿,道,“听说过巫毒教么?”
  “巫毒教?”小凰大惊,“那不是加勒比海岸流行的一种邪恶巫术么?”
  “没错。”夷梦略点了一下头,“巫毒教最早流行于西非,后来被黑奴带到南美,然后迅速的发展起来。已故的海地独裁者杜瓦利埃生前就曾利用巫毒教进行统治,自称拥有大祭司的权力,可惜他不过是个伪祭司而已。巫毒教内部又分了很多支派,其中最原始的便是‘比利摩’。这个派别虽然与现代的巫毒教有许多相似之处,还归于巫毒教内,但它信奉的神明已经不是力格巴,而是邪恶之神‘比利摩’。他们认为世界的开始是邪恶,因此‘比利摩’就是创造世界之神。”说到这里,她不禁鄙夷地冷笑一声,“真是无知,区区邪神也敢自称创世,真是不怕死。‘比利摩’派的教众认为白玉是象征邪恶的石头,是比利摩的化身,所以很多仪式都要用到白玉。你手上拿的那个,应该是咒术中的一种--祭血咒。”
  “祭血咒?”
  “是的。”夷梦道,“下咒之人用自己和五种剧毒动物的血混合成毒汁,再加上十种毒草,一同在火上煮,待煮到沸腾时,便把雕刻成圣物黑死蝶模样的白玉放进去,炼制七天,毒咒便炼成了,可以杀人于无形。”
  “那……”小凰惊道,“莫非你的那位故人也被……”
  “恐怕是迟早的事吧。”夷梦冷笑,“如果我不帮他的话。”
  小凰沉默下来,很久才道:“大人,你的那位故人到底是谁?”
  夷梦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将目光移到别处,声音里有一丝怀念:“他叫上官子君,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十岁。当时正值战乱,一场炮火过后,满城都是死尸,当时他蜷着身子在垃圾堆里找食物,我见他可怜,便给了他一快饼,算是救了他一命。”夷梦笑起来,问道,“是不是个很恶俗的故事?”
  小凰不置可否:“故事还没有结束吧?”
  “是的。十年后我在美国遇到了他,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小伙子了,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惊讶得不知所措,他是那么地像他……”
  “他?”小凰惊呼,“你说的他是……”
  夷梦原本满是痛苦的脸上现出一丝喜悦:“他很像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都要以为自己又见到他了,但我知道,他不是。”
  痛苦又袭上她的眉,低沉着声音道:“后来我和子君成了朋友。这种友情是不能长久的,毕竟时光是最恶毒的凶手,它会带走我周围所有人。三十年前,我离开了美国,回中国来,就再也没见过他。现在,他都已经七十多岁了,应该很老了吧。”
  “那……您要帮他么?”小凰了解店主的痛苦,她们几乎有着相同的命运。
  “当然。”夷梦终于笑了一下,但也是苦笑,“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帮他了,以后……也许不会再有机会……小凰,去准备准备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
  “好的,大人。”

  第二天八时正,上官家的豪华客机准时到达本市国际机场,夷梦和小凰在上官嘉的邀请下登上了这架豪华飞机。
  小凰这个时候才知道上官家是多么富有,整个机舱几乎就是一座小型别墅,各色家电一应俱全,所有家具都由樱桃木制成,黑色的沙发铺着阿富汗织锦,柔软得可以把整个身体陷进去。
  小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架飞机,就是当年在皇帝的宫殿里也没见过这么奢侈的陈设啊,世界果然是在进步呢。
  夷梦一边品着侍应端上来的茶一边看着这个少见多怪的小丫头,脸上现出一丝温暖的微笑。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一下机舱便有林肯加长型豪华房车等待着,一路向郊外驶去。
  小凰看着窗外的景色,兴奋得哇哇大叫,夷梦被她弄得不胜其烦,只得转过头去,对上官嘉道:“上官先生,令尊现如今住在哪里?”
  上官嘉微笑道:“小姐叫我嘉就好了。现在我父亲住在西郊的别墅,周围五公里的土地都是我家的产业,环境幽雅,非常适合疗养休假。父亲将财团交给大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恩。”夷梦微微点了点头,道,“子君一直都希望能够过平静的生活,远离纷争。希望他能够得到真正的宁静。”
  “父亲常和我们兄弟三人说起中国‘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上官嘉似乎也在回忆往事,“只不过这对在美国长大的我们来说太难了。”
  夷梦不置可否地笑笑,忽然,她神情一凛,如刀一般的目光投向车窗外。小凰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脸色沉下来,指间聚起灵气。
  就在这瞬息之间,邪气顿生,地下激起一道黑沙般的迷雾,如同一片张开的网,将汽车向高空抛去。上官嘉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小凰十指泛着荧光,在胸前结成一个诀,汽车的底部立刻漾开一层红色的光圈,将汽车稳定下来,仿佛行驶在陆地上一般,缓缓的滑翔而降。小凰抬起食指,伸出车窗外轻轻一划,一鼓奔腾的火焰迅速将黑雾包围,将之化为萤火虫一般的光点,四散开去,消失无形。

  汽车落回地面,司机已吓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上官嘉的脸色发青,双手紧握成拳,手心却已湿汗淋漓,似乎也吓得不轻。只有夷梦一脸平静,轻轻掸了掸旗袍上的尘土,道:“小凰,干得不错。不过,你太仁慈了。”
  小凰洁白如玉的脸微微一红,刚才她只是将对方的法术化解,并未反击,致使施法者逃走,不免有些心虚。但凤凰是仁兽,自然不愿轻易杀生。
  “巫毒教的人已经来了。”夷梦眼中迸出一道凛冽的寒光,焦距落在遥远的西方地平线上,那里有太阳落下后所留下的最后一屡晚霞,“似乎很有趣呢。”

  一个男人坐在旋转皮椅上,唇角露出了一丝诡异而浑浊的笑意。
  这是一间陈设普通的房间,似乎是某个小资家庭的书房,旁边的书架上放着满满的书,垂下的百合窗帘挡住了耀眼的阳光,使得整个屋子异常阴暗。
  “教王。”另一名黑人男子一脸恐惧,跪在地上急急道,“这次是属下的疏忽,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一定将上官嘉的人头带来见您。”
  “卡维,你应该知道,我绝对不会允许巫毒教里有无能的人存在。”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令名叫卡维的黑人男子全身颤抖,“教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教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的神情就凝固了,全身僵硬如同雕像。男人弹了个响指,他的身体便一点一点化成粉尘,然后一切归于无。
  “哼。”一声冷笑传来,浓烈的香味顿时充斥着整间屋子,男人不免皱了一下眉,只听一个女声道,“卡维真是个蠢货,这点小事都会失败,这么处决他算是便宜他了。”
  “莫丽卡?”男人挑了一下眉。
  “教王。”那说着风凉话的女子身穿海地民族服装,一头金发灿若朝霞,雪白的肌肤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脉络。她恭敬地像男人弯腰行了一礼,道,“请将这次的任务交给身为巫毒教七长老之一的我吧。属下一定不会像卡维那个蠢货一样让您失望。”
  “你么?”男人的身体始终隐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声音里却有着天生的冷酷与残忍,似乎还带着满脸邪气的笑容,“莫丽卡,你太小看这次的对手了,上官嘉从中国请来的那两个女人,一个拥有强大的火焰魔法,而另一个--”他故意顿了一顿,道,“我却感觉不到她的力量。”
  莫丽卡冷嗤一声,道:“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不。”男人道,“这个女人……深不可测。如果你不想死,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这样还能活得长一点,免得破坏我的计划。”
  莫丽卡脸色大变,忍下心中汹涌的怒气,挽腰道:“属下告退了。”
  待得走出房间,她满脸愤怒地一拳击在墙上:“可恶!居然看不起我,教王,我一定会让你知道,谁才是你最强的部下!”她咬着牙,将披风一扯,露出里面的短装,大踏步向长廊尽头走去。
  那被称为教王的男人用左手食指撑起额头,手肘自然地放在旋转椅的手把上,脸上满是冰冷的笑:“愚蠢的女人,简直自寻死路。不过也不错,就用你的命让我看看那个女人的实力吧。”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夷梦与小凰终于见到了上官子君的居所,这是一栋建在小镇尽头的别墅,红瓦白墙,爬满藤蔓植物,中间夹杂着零星的小白花,宁静而美丽。
  上官嘉为两位女士打开雕满古罗马浮雕的白色大门,一幅巨大的油画赫然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那是一幅画得十分逼真的肖像画,挂在二楼的墙上,整幅画以蓝色为基调,呈现一种淡淡的忧愁,深邃而绵长。画中人身穿蓝色绣有大朵芍药的精致旗袍,狭长的双眼低垂,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她的身后是一大片矢车菊花田,如同深蓝的大海般望不到尽头,直到和天空连成一片耀眼的蓝。
  “大人,大人。”小凰兴奋地叫道,“那画里的人是你耶,好漂亮哦。”
  夷梦看着画,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上官嘉道:“令尊在哪里?”
  “家父应该在楼上的书房……只是……”
  “他还是不肯见我吗?”
  “不……”上官嘉有些慌乱,“父亲既然请了您来,哪有不见您的道理,请您稍等,让我去请家父出来。”
  “不必了。”夷梦平静地道,“我自己去见他。”
  “这……”上官嘉看着夷梦走上旋转楼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看着她俏丽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夷梦轻轻推开那扇用汉白玉做成的门,一阵“嘎吱”声传来,原来是一把用竹子做的老旧的摇椅,椅身光滑,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了,只是那椅子上躺着的老人,似乎比它的年岁还要久远。
  年轻的女店主缓缓走进去,看着年身着唐装,满头银发,皱纹密布的老人,心中隐隐作痛。这个人,真是四十年前那英俊飘逸的上官子君吗?
  “如果可能,我真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希望在你的心中,我永远是那个年轻伟岸的小伙子。”
  “人,总是要老的。”夷梦的脸色很平静,“我见过你小孩子的模样,也见过你年轻的模样,现在又见了你年老的模样,这才是完整的你。”
  老人微微叹了口气,拄着黄杨木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亮了几盏路灯的花园,道:“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吧,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用掉最后一张‘薛涛笺’,现在却为了身家性命不得不请你来这里……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了,人老了之后就会有很多牵绊,我的家人,我的花园,我不想失去这些。”
  “我能理解。”夷梦垂下眼帘,其实年老未必不是好事,至少该走的时候能够走得掉。
  “梦……”上官子君转过脸来,露出一道笑容,灿烂如同那些失去的岁月,依稀可见当年的气宇轩昂,“这三十年来,你还好吗?”
  “恩。”夷梦别过脸,这样的笑容会让她想到很多东西,或者快乐,或者悲伤。

  突然,她神情一窒,只觉一股莫名的气息从四面挤压过来,低下头,只见一个透明如同海水凝成的人形物体从地板下钻了出来,那人型物体的头部竟逐渐汇成一副五官,挑衅似的嘲笑着夷梦。夷梦皱了皱眉,心生厌恶,便一脚将他踩散,然后脚下一声轻微的惨叫。
  “来了么?”子君苦笑。
  “待我收拾完这些垃圾,再来问你关于巫毒教的事情吧。”她话音刚落,便见那透明的怪物一个一个从墙上,天花板,以及地下钻出来,眼睛大如铜铃,镶嵌在那空无一物的脸上,张牙舞爪地向两人扑来。
  子君慌忙中举起拐杖去挡,却如同像打在空气里一样,那怪物竟如同幻觉般从他周身拂过。子君脸色大变,眼看着那些表情狰狞的怪物张着黑洞般的大口象他扑来,却无能为力。

  “啊……”数十只怪物惨叫声中,一道光芒如同白龙出渊,在屋里瞬息万变的盘旋,刹那间穿过了那些怪物的身体,于是那些透明怪物的身型挣扎般的扭动着,带着痛苦的呻吟四散开来,如同蒸汽一般溶入空气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平静下来,子君方才抬起头,只见室内完好的得一如平常,半点也现不出瞬间里惊心动魄的那一幕留下的痕迹,只见夷梦左手捏成一个诀,唇角带着冷酷的笑,抬手在空中一划,那道金色的光立刻如雨点般散开,徐徐的飘落下来。

  “哼。”夷梦冷笑,“这样的垃圾,连动手都显得多余。”
  “你很快就不会这么想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夷梦转过身,见墙角站着一个妙龄少女,肤色微黑,穿着一身惹火的短皮衣,手执一根金属做的手杖,身材非常好。
  夷梦将她打量了一番,笑道:“小姑娘,回去吧,我不想别人说我恃强凌弱。”
  “你!”少女大怒,咬紧贝齿道,“居然敢看不起我,今天我就让你活生生地下地狱!”
  说完,她将金属手杖一挥,口中喃喃念起古老的咒语。随着她念咒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响,夷梦的脚开始石化,先是那双很贵的绣花鞋,然后是脚,之后便是苗条细腻的玉腿,全变成了花岗岩一般的石头,坚硬无比。
  上官子君大惊,叫了一声“梦”便想扑过来,却听见年轻的女店主突然大笑,狂野的笑声令施法的莫丽卡心中升起一股凉意:“你笑什么?”她道,“难道是吓傻了?”
  夷梦止住笑,丝毫不在意逐渐变得坚硬的身体,道:“我笑你太愚蠢了。难道你和对方交手之前从来不去调查对手的实力么?这样的雕虫小技也想让我下地狱?”
  “什么?”莫丽卡脸色微变,握紧了手杖,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全身都在散发出强大的气,波浪般一浪一浪向四周溢出,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让人禁不住全身颤抖,像掉进了千年的冰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夷梦冷笑道,“马上从我面前消失,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叫他立刻放弃狩猎我的朋友,否则……”
  “放弃?”莫丽卡似乎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对我们巫毒教来说,放弃就等于死!”
  她转动手中的金属手杖,嘴里念得越来越快,夷梦的石化已经蔓延到了腰部。可是,她的脸上却始终是冷酷的笑:“既然你不想选这条活路,我就只有顺从你的意愿,送你回同伴身边……不过……恐怕要躺着回去。”
  莫丽卡自尊心极强,哪里容得下有人对他这样说话,直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喷出充满杀意的红光:“在那之前,你就已经变成雕塑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逞强到何时!”
  石化还在蔓延,夷梦冷哼一声,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然后弹了一下手指,莫丽卡的脸色立刻就变得更加可怕,连退了两步,看着那双修长的美腿,大惊失色道:“怎么……怎么可能……为什么你……你……”
  石化消失了,一双花岗岩腿早已换成了肌肤细腻的美腿。但莫丽卡始终没看清眼前这个女人是如何破自己的石化之术的,这样的咒语一经开始便只能等待对手死亡,或者自己死亡,根本没有解除的可能。可是……可是这个女人……
  “小姐。”夷梦从容地向前走了两步,盯着面前一脸惊恐的莫丽卡,道,“你的力量根本不配和我动手,去叫你的主人来,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如果你不离开,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恐惧占满了莫丽卡的心,她看着夷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出刺骨的杀意,在这杀意之下,她的肌肤隐隐感到一阵刺痛。教王说得对,她不该来,她太自不量力了。
  “回去。”夷梦的脸沉下来,“我不想再重复刚才的话了。”
  莫丽卡全身颤抖着退到墙角,她感到双腿发软,靠着金属手杖才勉强支撑住柔弱的身躯:“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带着不甘心的神情道,“我们巫毒教和你势不两立!”
  “话不要说得太满。”夷梦冷笑,“否则你会后悔的。”
  “走着瞧吧。”莫丽卡往身后的墙壁里一退,便化为了无形。四周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花园里的虫鸣。
  “梦……”上官子君沮丧地坐回摇椅,托住额头,道,“我真的老了。”
  “别这么说。”夷梦扯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在手中化为了一串黑色的念珠,“子君,把这个带上身上,不会有人能伤害你。”
  子君接过念珠,深深地看着这些闪着黑珍珠一般光泽的珠子,道:“这可能是你送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了吧……你的头发……世上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
  夷梦看了看这个老人,转过身打开汉白玉门,“我先去休息了。”
  “啪”门轻轻关上,子君紧紧抓着那串念珠,眼里流出浑浊的泪水:“梦……”

  夷梦缓缓地迈着步子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上官嘉和小凰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两人对楼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正聊得不亦乐乎。
  “你们在聊什么?”夷梦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仿若春日的和风,连旗袍上绣的黑龙都仿佛明亮起来。
  “大人。”小凰兴高采烈地道,“上官嘉先生说要陪我去参观小镇呢,听说这里有很多名人故居哦。”
  “恩,不要给上官先生添麻烦啊。”
  “不,不。”上官嘉连忙道,“能够为小凰小姐作导游,我很荣幸。”
  说话之间他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眼睛瞄了一下一脸兴奋的小凰,眸子里流动七色的光彩。夷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心里微微叹气,小凰被男人伤得太深,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爱上任何男人的,可惜了上官嘉一片痴情啊,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呢。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你们再好好玩吧。”夷梦转头看了一眼小凰,眼中有着一丝责备,“凰,看来你还该继续修行呢。”
  “啊?”可怜的凤凰不明所以,她刚刚聊得太入神了,连有人入侵都没有感觉到,虽然夷梦设了结界,但以凤凰的修为,是绝对不会毫无察觉的,这让店主很生气。
  “算了,回房吧。”

  “教王……”莫丽卡全身颤抖地跪在那正翻动书页的男人面前,低着头道,“属下知罪,属下没有听您的命令……”
  “现在你知道自己的实力了么?”教王没有抬头,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本砖头一般厚的大书上,“就凭现在的你,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是……”莫丽卡咬着牙,迟疑了很久,最后也顾不得自己的自尊心了,满脸恐惧地道,“教王……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有那种感觉,她全身都是恐怖的气息,我觉得连看她一眼就快要窒息了。她……那个怪物到底是谁?”
  “莫丽卡,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贸然出手,能活着回来你就该庆幸了。”教王将书啪地一声重重合上,狭长的紫色眸子里射出凛冽的寒光,“就凭你违抗王命我就可以杀了你,不过你还有用,我就暂时留着你的小命,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就要你活生生地下地狱。听明白了吗?”
  莫丽卡被他那恐怖的眼神扫到,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连忙不迭地叩头:“属下遵命。谢教王不杀之恩。”
  “下去吧。”
  “是。”莫丽卡已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奔出门去,身上已被冷汗湿透。太可怕了,她的心里还在颤抖,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和那个从中国来的女人比起来,她倒宁愿死在她的手下,这样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教王将书放在桌子上,眼光在屋内一扫,冷然道:“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六个身影赫然出现,恭敬地向他弯下腰,“教王请放心,噬尸阵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很好。”教王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站起身来。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刚好照在他的身上,他拥有着一张俊美得如同神明的脸,黑色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额前垂下几缕刘海,精致的五官无一不在显示着东方人的特征。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复古的清式长袍,腰间围着纯黑的的腰带,胸前的青龙图纹精致而威武,仿佛真的就要腾空而出。
  这样的一个男人,简直就像从君王图里走出的古代皇帝,满身都是霸气。
  “各位,随我到祭坛去吧,明天正午,就正式启动噬尸阵。”教王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心下喃喃道,“女人,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强者,但是,你要如何破我的阵法呢?我--非常期待啊。”

  夷梦的房间被安排在书房的隔壁,窗台上摆放着一盆盛开的兰花,花香缭绕,令整个屋子似乎都有了生气。
  夷梦站在窗边,伸出手去轻抚兰花茂盛的花瓣,娇艳欲滴。兰花……兰花……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那个女人似乎最喜欢的就是兰花了,她的人也如最美丽的兰花般气质高雅,体生异香。她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印证美的存在的,即使把人类历史上所有美女的美貌加起来,也及不上她的万一。他……也正是因为这个才爱上她的吧。
  美貌……夷梦唇角带着自嘲的笑,这似乎正是她所缺少的呢。
  “既然来了,就请出来吧。”她轻启朱唇,用极平静的语气缓缓地道。
  “呵呵,果然瞒不了你啊。”屋子里的空气在一瞬间波动起来,如同平静的水池一般漾起阵阵涟漪,在这涟漪的深处,显出一个身穿古式长袍的人来,脸上带着邪气的笑容,“很荣幸能够见到你,夷梦小姐。”
  “你……知道我的名字?”夷梦似乎并不吃惊。
  “很抱歉我未经你允许便对你做了一番调查。”男子的举止彬彬有礼,美若天神的脸上却是另一番笑容,“我不会像我那不中用的部下一般贸然行事。”
  夷梦冷笑:“那么,你又是谁呢?用时空投影来这里所为何事?”
  男子向前走了两步,打量着眼前身穿旗袍的女子,眼中透出异样的光泽,像是一只野兽正在打量自己期待多时的猎物:“夷梦小姐,你很神秘,我动用整个巫毒教的力量也只能查出你的名字和你所经营的阅新堂。但是你从哪里来,身世如何我们却一无所知。”
  “那又如何?”
  “你让我很感兴趣,夷梦小姐。”男子的身形一闪,便来到夷梦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足一尺。他伸手拿起夷梦披在胸前的一缕长发,低头一吻,道,“我们来赌一场吧。”
  夷梦倚窗而站,看着这个对自己做出暧昧举动的男人,冷冷地说:“什么赌?”
  “很简单。”放下手中的头发,男子盯着她的脸,邪邪地笑,“明天我会在正午启动噬尸大阵,如果你破了阵,我便发誓永不与上官子君为难;可是如果你输了--”他顿了顿,道,“你就必须做我的女人,巫毒教的圣女。”
  夷梦冷笑两声,用不屑的眼光盯着这个无礼的男人,道:“你觉得这个赌公平么?”
  “非常公平。”男子似乎对他的不屑毫不在意,“我巫毒教的势力在西非和南美根深蒂固,如果你不答应,本教就会无休止地对上官子君及其家人进行追杀,除非你跟着他们一生一世,否则,上官家终究会有灭门的时候。”
  “果然狠毒。”夷梦眼中仿佛透露出一丝欣赏,轻轻一笑,道,“不知你想过没有,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制止你们的追杀,就是--”她故意拖长,观察男子的脸色,却发现他毫无所动,“我还可以让你们巫毒教从地球上永远消失。”
  “没错,是个好办法。”男子转过身,在铺着极品天鹅绒垫的西式白椅上坐下,邪笑着道,“不过,你真能赢过我么?就算你赢了,就真能将整个教廷消灭?只要有一个教众存活下来,暗杀就不会停止。况且这里面有几百万平民,夷梦小姐,你真有自信下得了手?”
  夷梦的脸色沉下来,眼神也变得犀利,仿佛一把利刃,要将这个男人千刀万剐。许久,她才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开口道:“好,我就跟你赌这一局。不过,我不会输。”
  “很好。”男子站起身,“我很期待,无论是你的法术表演,还是你的身体。”
  空气里再次漾起涟漪,男子瞬间便消失无踪。夷梦双手环胸,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淡淡地笑道:“原来,他就是比利摩转世吗?似乎……很有趣呢。”
  “什么?他要你做他的女人?”小凰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大理石桌后品茶的店主,叫出声来,“他脑袋有问题吧?”
  “这个你倒是估计错了。”夷梦轻呷了一口上好的大红袍,笑着道,“看起来他的脑袋非常好,而且对自己的阵法很有自信。”
  小凰皱起眉头沉思了一阵,道:“大人,到底什么是噬尸大阵?好破么?”
  “小凰,你看过《生化危机》么?”
  “《生化危机》?”小凰一听到电影就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说,“看过看过,就是生化气体泄露,一个城市所有人都变成了僵尸的……”说到这里,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红扑扑的俏脸刷地变得惨白,“大……大人……难道……噬尸大阵……是……是……”
  “你猜对了。”夷梦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仿佛这件事与她毫不相干,“明天正午,整个小镇的人都会变成僵尸。”
  “什么?”小凰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地叫道,“大人,怎么可以……你快救救他们吧。”
  “晚了。”夷梦放下手里的茶,再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看上去是那么的诡异,媚惑的清烟缭绕,将她的脸照得惨白,“你好好看着。”
  清烟越升越多,渐渐凝成了一个圆盘的形状,盘里现出一幅和谐温暖的画面,似乎就是小镇的人们在静静地生活。小凰不明所以,疑惑地道:“怎么了?没什么不对呀?”
  “你仔细看他们的眼睛。”夷梦弹了个响指,镜头立刻切换到一个居民的脸上,又聚焦在他的眸子里,小凰脸色突变,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人的眼睛,道,“他……他的眼珠是……红色的……”
  “没错。”夷梦再弹了一个响指,烟雾渐渐化做水气散去了,只剩下小凰那张满是恐惧与忧虑的脸。
  “小凰,他们已经中毒了。”夷梦叹气,“进这小镇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了邪气,想必巫毒教的教王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等我们来跳进这个专为我们而设的樊笼。”
  “就……就算这样他也不能用几千人的性命当赌注啊。”小凰的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怒气,作为仁兽,她是无法将这样残酷的事等闲视之的。
  “制作僵尸是巫毒教的传统。”夷梦站起身来,旗袍上的黑龙似乎也要腾空而出,周围的细小花纹都似乎在轻轻颤动,“但噬尸大阵却不是那么容易就发动的,它需要巫毒教七大长老一齐施法,并摆下十毒祭坛,非常复杂,而且极伤元气,恐怕这次之后二十年内他们是不能再使用此阵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让那个年轻的教王愿意下这么大的赌注?我倒是很感兴趣。”
  “大人!”小凰愤怒地将拳头握紧,仿佛要捏出水来,“这样的禽兽没有活着的必要,我去杀了他!”
  “站住!”夷梦低喝,“不许冲动!我会解决这件事情。”她转过身,看向窗外,依稀可以看见小镇纵横的街道和林立的白色小楼, “在这之前,我必须得知道,这件事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仇恨。”
  书房的门缓慢地开了,上官子君还躺在摇椅上,似乎从来没有移动过。他手中紧紧握着夷梦送他的念珠,一颗一颗地数,像在抚摩着曾经的恋人,怀念曾经的美好时光。
  只可惜,这些美好,不过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罢了,拥有长久生命的梦,不会接受任何人类的爱。
  “子君。”夷梦将心里的愧疚压下,走过去,道,“你……”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子君用苍老的声音平静地说,“你想知道我和巫毒教教王之间的恩怨,对吧?”
  “是。”
  子君停下数念珠的动作,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再次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巫毒教的教王……是我的儿子。”
  夷梦心中一动,脸色沉下来,眼神复杂。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子君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道,“那年我四十二岁,我在海地度假时认识了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叫做摩卡。她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就像……就像……”他转过头,看着夷梦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始终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和这个女子玩起了爱情游戏,在一座小岛上度过了七天快乐的时光。最后我腻了,就和她分了手,照规矩给了她很多钱。但是……她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跟着我到了美国。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怀了孩子。”
  “我对你的风流韵事不感兴趣。”夷梦打断他的话,脸色是一片冷漠,“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对他们母子做了什么。”
  子君的眼神暗淡下去,仿佛有着深深的愧疚:“我把她赶了出去,对我来说,他们不值一文。但我在商场上的敌人似乎并不这么想,他们绑架了身怀六甲的摩卡,并要求我交出公司研发的科学材料。”
  “他们就是之前死的那两个官员?”
  “是。”
  “你拒绝了?”
  “是。”子君握紧手中的念珠,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我拒绝了,他们无法与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相提并论。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可笑,几个月后警方发现了摩卡的尸体,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孩子,原来……他是当了教王……我可是找了他二十多年啊……”
  “是吗。”夷梦看着这个垂老的人,突然觉得很悲哀,这么多年了,他始终受着良心的煎熬,这是上天对他负心最好的报复吧。想必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会心痛不已,虽然没有爱,但那毕竟是一个爱他的人,以及他的孩子。到头来,他还是念着他们的吧。
  对于这样一个人,连责备都显得多余。
  夷梦沉默着,转身走了出去。
  昔日,那个可怜的孩子,如今已经是一个强大的恶魔……

  在都市的某个角落里,黑暗及罪恶在滋生蔓延。这里的人中,有的是孤儿,有的是被家人所遗弃的孩子,有的是蛇头拐卖的儿童,还有被警察从贫民区赶出来的流浪者,以及附近红灯区逃出来的三陪女郎,在这个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像老鼠一样生存。
  墙角的垃圾筒倒在地上,污秽的垃圾铺了一地,臭气熏天。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趴在垃圾堆里,双手熟练地翻动着,眼中透露出因饥饿而变得贪婪的光。可是,他一无所获,在这个满是小乞丐的地方,垃圾堆里早就没有了任何能吃的东西。他捂着自己的肚子,可怜的胃因为饥饿而疼痛异常,如果再不吃东西……如果再……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了,只记得从记事以来便开始和野狗老鼠挣枪食物,从来没有吃饱过,有时不得不抓老鼠来吃,在有些地方,连老鼠都被吃光了,要生存,只得靠别的方法。
  他只有十岁,可是却陪很多老头上过床,他很清楚,那些道貌岸然的有钱人在他面前是什么样的一副嘴脸。每次在床上的时候他都拼命忍住想吐的冲动,即使再痛苦,即使再恶心,他都必须忍耐,只为了不饿肚子。
  他要活下去!
  那天晚上,他上了一个满身癞疮的中年男人的床。一直到深夜,他才拖着蹒跚的步子从那个恶心的房间里走出来,手上拿着少得可怜的度夜资。
  他必须去买些吃的,否则连站起来的力气恐怕都快没有了。
  就在一家卖热狗的店铺前,他被一群大个子拦住了去路。他们也是孤儿,只是长得比较壮,年龄比较大而已。
  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剧痛传来,令他全身颤抖蜷曲,但还是死命护住那一点点用肉体换来的钱,这是他活下去的最后希望了,他不能放弃,绝不能。
  但那些钱还是被抢走了,一个大个子从他手上夺了过来,一边数一边分给旁边的同伴,嘴里还骂道:“妈的,就这么点。”
  怒火在他的心中蔓延,他第一次生出了想杀人的冲动。这种想法越来越烈,一发而不可收拾,像火舌一般添食着他的肌肤,令他无法自拔。
  他终于站了起来,浑身迸出凛冽的杀意,像整个身体都包在黑色的火焰里。然后他听到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一片血海里,地上满是残肢,浓重的血腥味令他痛苦难当,跪在地上不停呕吐,几乎要把胃都吐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只手,那只手伸到他的面前,用恭敬的语气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伟大的神祗。”
  “你是谁?”他问。
  “我是巫毒教七大长老之一。”那人道,“我来接你,我们的破坏之神。”

  教王睁开了眼睛,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黑祭坛,上面画着十芒星,十个角上分别放着一种不同的虫子和植物,那鲜艳的外表,一看便知道有毒。
  在祭坛的周围立着七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每人手中都执着一只黑色的蜡烛,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浓烈的味道有些像血。
  为什么?为什么他又想起那些事了?教王托住自己的额头,那么久的事情了,他应该早就忘记了啊,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是的,都是那个血缘上是他父亲的男人,这一切都是他造的孽,他必须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年轻的教王眼中射出森寒的光,要找齐这十种毒物并不容易,多年等待的时刻终于就要来临。
  就是明天正午了,教王抬起手,看着手心里握着的红色玉蝴蝶,冷酷的笑从他脸上一浪浪溢开,那个女人不可能破得了噬尸大阵,他仿佛已经看到她在自己的身下呻吟的痛苦模样了,那一定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吧。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遥远的天边喷射出来的时候,夷梦已经站在了花园里,这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百合,浓郁的香味令她仿佛置身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她和他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漫山遍野都是盛开的百合,在这百合丛中,还有他的笑,他的吻。
  夷梦的眼睛突然酸痛起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啊,很久很久……
  “大人。”一声呼唤,将她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拉了回来,转过身,原来是穿着一身红色旗袍的小凰,胸前的圆形绣花里点缀着几只漂亮的蝴蝶,栩栩如生。
  “你怎么也穿旗袍了?”夷梦露出一丝笑容,“你不是嫌它太古旧了吗?”
  “这个……”小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因为……我觉得这样会接近大人一点……”
  “接近我?”夷梦不禁在心理偷笑,这个傻丫头,要接近她可不是容易的事啊,“好了,不贫嘴了,昨天晚上休息好了吗?”
  “恩。”
  “那开始吧。”
  小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十指在胸前捏成一个诀,嘴里喃喃有词,随着念颂咒语的声音越来越快,她的双手渐渐分开,分别从身体两侧划开一个半圆,汇合在头顶上空。她的身体漾起红色的霞光,一点一点弥漫开来,将天空映得通红。在她高举的双手之间,渐渐凝成一朵灿烂的火红色莲花,那莲花闪着异样的光,仿佛用火红色的水晶造成,在空中急速旋转。
  小凰的脸色严肃起来,她抬起头,大喝一声“开”,那莲花立刻破开,碎成无数颗细小的碎片,向别墅四周泼洒开去,降成一个规则的圆形,一时间光华流转,那别墅的四周升起一层晶莹的膜,淡得仿佛没有颜色,只能看见钻石剖面般晶莹的光泽,将整个别墅包住,红色的光暗下来,四周芬芳四溢。
  “完成了!”小凰兴高采烈地看着那一层漂亮异常的膜,叫道,“好久没有做这样的保护结界了,在很久以前我可是很擅长做这个的。”
  “干得还不错,小丫头。”夷梦满意地笑笑,“接下来,就要看我的了。”
  “大人,你准备怎么做?”
  “自古以来,要破阵法就必须找到全阵之眼。”夷梦转过身,看向蔚蓝的天空,那一片钩魂摄魄的蓝与带着微微红色的结界形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诡异颜色,显得异常妖异,“我打算到巫毒教的十毒祭坛去。”
  “什么?”小凰大惊,“你要到对方的巢穴去?”
  “全阵之眼就在那里。”夷梦笑得很深沉,“我必须去。”
  “那……那全阵之眼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夷梦闭上眼,面色从容,“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棵树,也许是一栋房子,这就要看教王将阵法之气聚在什么地方了。”
  “那……你贸然进去岂不是很危险!”小凰着急地道,“那个卑鄙的男人很有可能设好了陷阱,等你去钻呢。”
  “呵呵,小凰。”夷梦眼中突然露出一丝森然的气息,笑容诡异,“陷阱是肯定的,若是没有陷阱我还嫌太无趣了呢。小凰,放心吧,我……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呢。”
  小凰的心中生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也许,夷梦大人比那个教王更可怕呢。

  十毒祭坛的上空降下一道金色的光,那是从屋外引来的太阳光,在天井处汇成一束,喷射在祭坛正中的青铜圆柱上,打下一个漆黑的影子。
  那影子正在渐渐缩短,七大长老齐齐盯向它,眼神里有着兴奋与不安。终于要来了,这盼望多年的一刻,终于就要来临。
  倏地,影子缩进了圆柱里,与圆柱合为一体。众长老一震,齐齐抬头,大声道:“教王,正午已到。”
  教王握紧手中的血蝴蝶,眼中喷出红色的光芒。他纵身跃到圆柱上,将双手一收,十芒星上的毒物发出一声悲鸣,暴开来,鲜血浓汁将十个角染成了不同的颜色。
  七长老高高举起黑色的蜡烛,口中念动巫毒教千古相传的毒咒。那污秽的十个角上升起一缕清烟,在空中汇成一个骷髅的形状,森然的眼睛宛如两个巨大的黑洞,骇人至极。
  教王将左手心里的玉蝴蝶托起,红色的毒雾从那刻得栩栩如生的玉石上升腾而出,汇入那骷髅的口中。骷髅吸足了毒雾,化作烟尘一下子从天井里窜了出去,教王眼中露出一道冷酷的笑容,他知道,从现在开始,这个宁静的小镇将变成人间地狱。
  夷梦倏地一下睁开眼睛,神情严肃地道:“来了。”
  小凰一惊,连忙转身掀开窗帘,只见远处的街道横七竖八地躺着小镇里的居民,不多时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脸色苍白,眼神迷惘毫无生气,四肢僵硬,走路非常迟缓,真的和电影里的一模一样。
  小凰紧紧盯着他们,亲眼看着他们将还未来得及变为僵尸的人撕裂,力气大得可怕,一时间满地都是鲜血,浓烈的血腥味随着风传来,令人作呕。
  “呕……”小凰放下窗帘,跑到垃圾桶旁边吐出黄色的汁液,面色惨白,“好……好可怕……他们……他们已经死了吗?”
  “是的。”夷梦平静地喝茶,纤纤十指托着上好的白瓷茶杯,高贵而优雅,“确切地说,他们几天之前就已经死了,只是……现在才发作而已。”
  她话音刚落,就听楼下一阵尖声大叫,小凰大惊,连忙奔出屋去,从走廊上往下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唐装的女佣满脸是血,正抓着另一个同样打扮的佣人狠狠地撕咬,两人的白衣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那被咬的女子惨叫连连,一张清秀的脸因恐惧和疼痛而扭曲狰狞。
  小凰脸色大变,在栏杆上轻轻一撑,跳下大厅,抬起秀腿向那僵尸踢去,正中面门。僵尸低吼一声,后退几步,待站稳身形,又扑了上来。小凰身影做回旋,反脚踢在她的腰上,这一脚力道很大,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那僵尸却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张大了充斥着血腥味的嘴摇摇晃晃向她扑来。小凰正欲抬手直击向她的胸膛,却听见夷梦在楼上道:“凰,让开。”
  小凰连忙向后退去,只见年轻的店主正站在走廊上,双手环胸,眼中寒光一闪,那僵尸的头颅立刻炸开,白色的脑浆溅了一地。
  “小凰,对付僵尸的方法就是暴掉他们的头,你要记住。”说完,她的眼中又是一道寒光,那躺在地上被咬得全身是血的佣人头颅也迅速炸开,惨呼一声便没了声息。
  “大人!”小凰惊道,“她还没死啊。”
  “被僵尸咬到的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夷梦迈着缓慢的步子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与其让她死后变成僵尸永世不得超生,还不如早日送她上黄泉路。”
  “可是……”小凰还想开口争辩,却突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确,死人成了僵尸就不再是人了,他们的灵魂无法得到超度,只有一个后果--永世不得超生。
  “上官先生。”夷梦转过身,上官嘉正站在墙角,一脸恐惧,她朝他笑了笑,道,“到你父亲身边去吧,他有我给的念珠,僵尸伤害不了他。”
  “是……”上官嘉连忙向楼上跑去,夷梦道,“小凰,你就待在这里,我不希望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我……明白。”小凰担心地道,“你真的要去十毒祭坛吗?”
  “恩。”夷梦缓缓走到门边,将门一开,耀眼的阳光立刻泻进来,令小凰几乎睁不开眼睛,“我必须去。”
  门在她身后轰然关上,她看见成群的僵尸正围在别墅四周,张牙舞爪想要扑进来,却被那层淡红色的保护结界所阻,他们的肌肤一碰到结界就立刻燃烧起来,不多时别墅周围便叠了厚厚一层焦尸,浓烈的尸臭和着诡异的肉香充斥着整个天空,令人胃中不住翻腾。
  但夷梦却丝毫不为之所动,冷冷地向那群已经变成凶恶野兽的尸体走去。
  念颂咒语的声音响彻空旷的神殿,七大长老手中的黑色蜡烛跳动着青色的诡异火焰。巫毒教的教王站在高高的圆柱上,紧闭双眼,左手的玉蝴蝶闪动异样的光芒,原本束在脑后的黑色长发散开来,在强大煞气形成的气流中狂乱地舞,如同深海的水藻。
  “教王。”一名年老的长老用沙哑的声音道,“上官家似乎被设了结界,僵尸阵无法靠近。”
  “结界?”教王睁开眼睛,“是那个女人么?哼。”他发出一声冷笑,“加强噬尸大阵的力量,一定要将上官家的人致之死地。”
  “是。”众人齐声答道。
  “恐怕你杀不了他了。”一阵悦耳的声音从雕刻着恶鬼的石门边传来,众人皆是大惊,齐齐转头,刀一样锋利的眼光射向那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长长的头发,狭长的眼睛,洁白如玉的肌肤,优雅的举止以及绣着黑龙的长袖旗袍。只是……那双纤纤玉手染满了鲜血,顺着她修长的十指轻轻划下,在地上种下一片嫣红的桃花。
  “夷梦小姐?”教王一怔,笑道,“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很多啊,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夷梦抬起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用如冰雪般的眼神看着那些血液,冷冷地道:“这个祭坛有着非常浓烈的邪恶煞气,循着煞气找过来,并不是难事。只是这一路上僵尸太多,清除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我已经尽量不让他们的血粘上我的身子,可惜这双手还是被弄脏了。”
  教王的脸沉下来,眼中透露出森寒之气,这个女人竟然可以安然从噬尸大阵里一路走过来,找到这处极隐秘的神殿,她到底有多大的力量?她是谁?
  “那么,各位。”夷梦放下手,看着面前这八个巫毒教高层干部,道,“我们进入正题吧,这个阵法我是一定要破的,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七长老闻言都露出愤怒的神色,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仿佛要喷出来,将她烧成焦碳。这个女人太狂妄了,只身一人居然敢这么跟堂堂的七大长老说话,当真活腻了么。
  这时,便听年轻的教王高声道:“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他纵身一跃,从那高高的圆柱上跳了下来,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形,稳稳地落在青石地上,身轻如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要跟我战斗么?”夷梦冷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啊。”
  教王举起左手,玉蝴蝶栩栩如生,红光闪耀:“全阵之眼在此,你要是有本事,就来我手中抢吧。”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面前一花,心中大骇,只觉夷梦俏丽的脸蛋已经在他跟前,他大惊,待要向后退去,而胸口却已实实的挨了一掌,这一掌力强迅猛,教王觉得喉头一震,口中竟嗑出一口鲜血来,刚才那一拳,越想越是觉得惊骇!
  “不过如此。”夷梦冷冷地看着他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擦去嘴边的血丝,“你的修行似乎还不够呢。”
  教王微微一笑,“夷梦,哼!好名字!”
  “什么?”夷梦眉头一皱,对教王的话不明所以,而正在迟疑之际,教王却身型一晃,迎面袭来,夷梦抖擞精神,准备接稳这一招。
  片刻间,只见教王拳化为爪,直向夷梦咽喉抓去,夷梦迅速向后一闪,出手便去捉教王的手腕,却不料竟抓了空,一只手好似捉在了一团空气上,夷梦大惊,心下大呼不好,连忙后退。那竟是假身。
  只见教王的傀儡身形已然消失,夷梦立刻左手捏成决,用灵气护全周身,并尽力的捕捉教王的气息,无论教王从任何方向攻来,只要知道他的方位,自然有办法克制。
  一刹那间,仅仅是一刹那,就在夷梦的正上方,教王如猎鹰般攻下,他两掌做决,和成两团火焰在掌心处,两掌挥出,火团便似燃烧的流星一般分两路向夷梦打来。
  夷梦心头一紧,见这两团火焰正向自己要害处袭来,教王还在后酝酿第二轮袭击,不由得提起十成精神应对,右手做决灵气护身,左手已捏成决准备捕捉教王的空隙从中反击。
  不待火焰袭来,夷梦立刻右手推进,灵气已稳护全身,刹那间便以灵气抵消了火焰的进攻,夷梦妙目微转,立刻瞅准了教王的空隙,左手迅速挥动,一道灵光迅猛飞出,正是一招剑气决,直刺向教王。
  这一招定然势在必得,夷梦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微笑,只待目睹剑气穿过教王胸膛那一幕。

  灵光剑气,的确穿过了教王的胸膛,远处七位长老齐声惊呼,便要飞身来救。
  然而夷梦的微笑却僵硬在了脸上,空洞的目光注视着教王嘲笑的表情。
  剑气穿过的,又是假身。

  夷梦这一惊当真不小,还待用灵气护体,却为时已晚,教王在身后已挥爪直抓夷梦。
  夷梦身后空挡全露,已无招架余地,教王这一抓又势大力沉,夷梦只得闭目待毙……

  弹指间,教王的双手已插进了夷梦的身体,七位长老的脸色也忽然转喜,互相赞扬着刚才教王那一击简直惊骇世俗,石破天惊……

  而教王的眼睛却如同死鱼,呆呆的看着眼前夷梦的身体。
  片刻后,他猛然的大声吼到:“假……假身!!”
  吼叫余音还没有消去,夷梦已然将全身功力聚于掌上,在教王的背上重重拍下。
  片刻间,教王的身体猛的飞了出去,继而重重的跌在地上,接连滚出数米之远。
  七位长老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欣喜,却换上了惨痛的表情,都觉得刚才教王的失策实在是狼狈至极。

  众人只见教王吃力的站起身来,摇晃着身体打扫着身上的尘土。

  回过身来,教王注视着俏丽在那边的夷梦,嘴角挑起一抹诡异的笑,低低地道:“哼,的确够强,我不得不佩服你,夷梦小姐,你够资格见识我真正的力量。”
  七长老闻言大惊,只见年轻的教王突然抬起头,眼中光芒乍现,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宇宙间所有的精华都聚在了那个眼神里,化为了万千光华,一齐向夷梦涌了过来。
  夷梦也是大吃一惊,连忙举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白光,四周只能听见巨石碎裂的声音,仿佛回到了开天辟地之前那个混沌的世界,只是一片虚无。
  整个神殿崩塌了,巨大的石块一个接一个地塌陷下去,激起漫天的尘土,遮天避日。
  待一切都平息过后,神殿只剩下一片瓦砾,只有那漆黑的祭坛还完好地保存着,七大长老站在祭坛周围,额上缓缓流下殷红的血丝。
  就在教王放出力量的同时,他们张开结界保住了祭坛,但教王的力量太过强大,他们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年轻的教王背向祭坛而立,灰尘在他英俊的脸上洒下了一层密密的沙,让他原本呈古铜色的肌肤看起来更加黝黑。他绣着青龙的中式长袍已被石块划出一条条口子,破烂不堪,但这却丝毫掩不住他眉宇间的英气,仿佛屹立在废墟上的战神。
  “真是可惜啊。”他望着面前激扬的狂沙,冷笑着道,“夷梦小姐,这下子你恐怕无法保护上官子君了,还是乖乖待在我的身边做巫毒教的圣女吧。不过……你现在似乎伤得不轻呢。”
  “很遗憾。”一个身影从漫天烟尘中缓缓走来,教王的脸色骤然大变,无法置信地看着她走出尘土的封锁,站在自己的面前。
  “我很好。”她说道,“不过你能逼我现出原形,倒是挺有两把刷子的。”
  教王不禁后退一步,眼神惊恐,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漆黑的青丝长发,长长的披洒下来,几乎落在地上,闪动柔和的光泽,狭长的眼睛现出一片深邃的蓝色,令天空几乎都要融化在这一片钩魂摄魄的蓝里。洁白如同凝脂的肌肤隐隐透着健康的粉红,那是苹果花一般的颜色。她的身材高挑,身上还是那件绣着黑龙的旗袍,只是在刚刚的浩劫中变得破烂不堪,长长的群摆在风中发出裂锦的声音。

  七大长老也是极度惊讶,只是职责所在无法离开祭坛一步。他们看见他们伟大的教王盯着这个女子,道:“你是谁?”
  “我?”女子笑道,“我就是夷梦啊,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为什么……你……”
  “这是我真实的样子。”夷梦举起手,众人清楚地看到她的手上紧握着一根因断裂而变得锋利的钢棍,“教王阁下,刚才的攻击几乎耗尽了你所有的力量,现在你恐怕全身肌肉都在刺痛吧,也罢,就让我们来结束掉这个罪恶的噬尸大阵。”
  话音刚落,她身形暴起,拿着钢棍以惊人的速度向教王袭来。
  “陛下!”七长老惊呼。
  一阵血肉模糊的声音响起,众人看见年轻的教王躺在地上,钢管已插入了他的左手,将他牢牢钉在青石地板上,地面裂开,如蔓延的蜘蛛网。
  玉蝴蝶落到一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夷梦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兀自盯着这个动弹不得的教王,道:“你一直在误导我,教王阁下,你让我相信阵眼就是这只玉蝴蝶,可惜,事实并非如此,真正的阵眼,是你的左手,你把所有的气都储存在左手里,独自操纵着整个阵局。”
  教王露出一道惨然的笑,道:“我真的是小瞧了你,你赢了。”
  “真可悲。”夷梦闭上眼睛,“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任何机会啊。”
  阵眼已破,黑祭坛开始瓦解,自圆柱开始,整个祭坛都崩裂开来,如同蔓延的蜘蛛网。当裂痕将整个祭坛包住之后,突然一声巨响,祭坛爆炸了,激起的碎片击向七长老,他们连忙丢下黑蜡烛向后飘去,依然被强大的气流震伤,喷出一口猩红的鲜血。
  “一切都结束了。”夷梦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众人,再最后看了年轻的教王一眼,道,“记住你的诺言,从此之后你和上官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说完,她转过身向外走去,却听见教王用微弱的声音道,“我叫上官赫。”
  “什么?”夷梦转过头。
  “这是我的母亲给我取的名字。”教王像在呓语,“我杀克洛那个老混蛋的时候他告诉我,到最后,我母亲都在想着上官子君。真是个傻女人。”
  夷梦无奈地闭上眼睛,淡淡道:“你是个不幸的人,但是……你完全有机会从新开始。”
  她向外走去,留给上官赫一个白色的背影。上官赫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从新开始……我这染满血腥的双手还能从新开始吗?太可笑了。太……”
  他的声音低下去,没人听见他后面说了什么,只是看见,他的眼中似乎有着一些晶莹的东西。

  夷梦回到上官家的时候正值太阳落山,她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背后是一片美得不真实的晚霞,映红了遥远的天空,如梦,如血。
  “大人!”小凰兴高采烈地奔出来,脸上是难以言表的兴奋,“你终于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夷梦笑道,“大家还好么?”
  笑容一瞬间凝结在了小凰的脸上,她低下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道:“大人……对不起……上官子君先生……”
  夷梦一惊,心中突然痛起来,道:“他怎么了?”
  “他……”

  书房里一片洁白的颜色,白得有些耀眼。夷梦站在摇椅边,看着沉沉睡去的上官子君,神色淡然。
  他真的就像睡着了一样,面色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仿佛看到了很快乐的东西。他的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串念珠,自然地放在胸前,像是在缅怀着什么。
  “夷梦小姐。”上官嘉在旁边道,“请不要过于哀伤,父亲是寿终正寝的,他走的时候很幸福。”
  “我知道。”夷梦将白色的崭新床单轻轻盖在上官子君的身上,看着他的脸被白布一点一点覆盖,直到完全隐在那片白色之下,“这样的离别,我已经看得太多了。”
  是的,已经看得太多,连心都会麻木。这也是当年她说什么也不接受子君爱意的原因,他根本不能陪她一直走下去,直到天荒地老。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永远陪着她呢,恐怕也只有那个人了吧,只是……他早就已经抛弃她了啊。
  “都结束了。”夷梦转过头,脸上是淡然的笑,“小凰,我们回店里去吧,该是上好的龙井上市的时候了。”

  完 yyywww12345( yyywww1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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